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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转基因纪录片中的科学错误

来源:新华社时间:2014/03/17 作者:襄阳
摘要:崔永元在美国进行数月走访调查而拍成的纪录片终于发布。对该片,持不同观点的人会看到不同的东西。转基因支持者看到,这部纪录片粉碎了"美国人不吃转基因"的谎言,原来转基因在美国并不需要强制标示

    ●崔永元在美国进行数月走访调查而拍成的纪录片终于发布。对该片,持不同观点的人会看到不同的东西。转基因支持者看到,这部纪录片粉碎了"美国人不吃转基因"的谎言,原来转基因在美国并不需要强制标示,美国官方和主流学界对转基因持支持态度。转基因的怀疑者和反对者,则能看到美国内部也存在强大的反对声音,不少人排斥转基因食品,欢迎有机食品


    ●事实上,这部纪录片存在大量的漏洞和谣言。本文并不想引用太多的专业论文进行辟谣,而只是想与各位读者探讨应该如何进行科学的调查,以及如何对调查结果进行理性的思考


    A


    相关性≠因果性


    在很多统计中会出现具有相关性的数据。如何从相关性推断两组数据间存在的因果关系,这是影响结论的重要因素。这部纪录片一开始,就请出一位女科学家,展示了所谓"草甘膦(除草剂)使用量和疾病高相关性"的关系图。该科学家称,草甘膦的使用量和一些疾病呈现显着的正相关,其相关系数可达0.96以上。片中以此暗示草甘膦是导致这些疾病的元凶。


    那么,事实真的如此吗?这里,该科学家说的一句话其实已经点出了问题所在,"有相关关系,不代表两者一定就是因果关系。"这句话,观众并不在意,大多以为相关性就是结论。事实上,混淆相关性和因果性的关系是在统计中经常犯的谬误,它会造成诸如"冰淇淋销售量增加导致溺水人数增加""索马里海盗数量下降导致全球气温上升"等令人啼笑皆非的结论。


    读一读这位科学家发表在一个类似于博客性质的网站上的报告原文,我们可以发现根据她的计算,草甘膦使用量和几乎所有的疾病都有高达0.9以上的相关系数。在科学上,如果一个变量能引起几乎所有其他变量的改变,那么科学家们首先会怀疑二者间的相关性计算是否存在问题。这位科学家的报告的确存在这个问题,她使用的相关系数计算方式是经典的皮尔逊相关系数,而该算法体现的只是两组数据的变化幅度,那么二者计算出的相关系数就会非常高。例如,笔者计算了2004年到2011年有机食品销售额和糖尿病发病率之间的关系,其 相 关 系 数 高 达0.992--这是否足以说明有机食物的销售增加了糖尿病的发病率呢?显然不能。


    总之,相关性不代表因果性,高相关系数也不能说明因果性更强。


    B


    判定的科学都是非科学和伪科学


    对样品进行正确的统计和分析,才能得出正确的调查结论。一个好的科学事实,需要有设计和操作良好的实验、符合逻辑的分析,并且其结果能接受其他同行的检验。


    片中多次谈论到的核心问题,就是草甘膦和转基因作物的食品安全性问题。目前,已经有相当多的科学结论,证明已被批准上市的由转基因作物生产的食品,其安全性和常规作物相比并不低(这也是包括欧盟在内的国家和地区批准种植转基因作物和销售转基因食品的依据)。当然,也不时有一些人声称,发现转基因食品或草甘膦对生物体健康造成坏的影响。


    2012年轰动一时的法国转基因玉米饲喂导致大鼠患肿瘤事件,由于实验设计的缺陷和统计方式的错误,导致相关论文在2013年被撤销。片中多次提到的"教授沙姆索和塞内夫发表的证明草甘膦影响肠道菌群从而影响健康"的文章,经笔者查询,系发表于一份在健康和生理领域属于相当低的水平的期刊中。细读此文笔者发现,其阐述中有关"草甘膦剂量-菌群紊乱"的证据极少,更多采用了相关性代替因果性进行论断。其中已经被撤稿的法国大鼠饲喂实验证据在此文中被引用了5次之多。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位作者中,沙姆索自称"独立科学家",而塞内夫则出身电子工程专业,二者均没有生物学学习经历,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该篇文章中没有涉及任何作者本人获得的实验数据。


江苏快3开奖结果     片中采访者提到的"Bt蛋白能杀死害虫,所以一定对人体有害",其实是一种不懂科学的联想,没有考虑到昆虫和人体消化道内截然不同的环境和消化道细胞表面受体。再如,片中提到的"玉米喂鸟"实验,虽然看上去转基因玉米比普通玉米剩得多,但是这个靠观察得出的结果并未排除其他因素的影响--最直接的因素就是很多转基因玉米相对普通玉米来说,籽粒脱水更快,而鸟类更喜欢吃含水量高的食物。


    片中有人声称"吃了一两个月的有机食品后感觉更健康",即使这一现象成立,也无法说明转基因食品"不健康",因为注重挑选有机食品的人,在生活方式上也会更加注意,这会使得个人体验变得良好。


    对于"个例"来说,片中"转基因作物如果对某些最脆弱的人群不安全,它就是不安全的"这种表述是个极好的例子,因为在美国,每年有200余人死于花生等坚果及水产品引起的过敏性反应,而对谷物中麸质过敏的人的数据超过数百万。这些"脆弱"的人群并没有妨碍其他人群将坚果、水产品和谷物视作"安全的".


    C


    市场力量决定种植者的态度


    片中除了采访普通消费者外,还采访了不少从事农产品生产的农户,询问了他们对于转基因作物的看法。其中有的人表示支持,有些人则表示反对。


    为什么同是种植者,对于转基因作物种植的态度差别如此悬殊呢?仔细看一下二者间的差异就能发现问题所在。支持转基因的农户,其家庭农场面积广大,有的达到数百甚至上千英亩。对他们来说,除草和除虫的压力非常大。如果采用传统的除草、杀虫方式,那么需要耗费的人工和精力是不可想象的。这就是为什么大型农场的农场主欢迎转基因作物的原因,因为减少人工费用可以大大降低作物的生产成本,减少杀虫剂的使用对环境也不无裨益。


    支持非转基因作物的种植者,多以家庭庭院种植或小面积种植户为主,他们往往不种转基因作物,实行有机生产--因为较小的耕种面积使得人们有能力来通过人工或有机方式进行生产,而通过此种方式生产出来的作物,售价较高,种植者能够获得更高的利润,与种植转基因作物相比,他们当然愿意选择前者。


    D


    如何看待转基因之争


    一个最主要的问题,那就是如何看待转基因之争。


    这部纪录片反映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美国和中国一样,对转基因作物的态度并非铁板一块,反对者大有人在。实施转基因作物商业化种植近20年来,美国人并非吃得"放心",而是"浑浑噩噩"地吃--多数人根本不了解转基因,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对于"转基因"这样一个新的食品类型,出于本能,大部分人会表现出不信任的态度。当然,这种情况在两国表现并不相同--美国民众更加信任政府权威部门的认定,且近20年来并没有明显而普遍地感到坏处。遗憾的是,类似情况在中国并不存在。


    就目前来看,支持转基因的一方,支持的理由包括降低农产品价格、增加市场竞争力、减少高毒除草剂和杀虫剂的使用量等;反对转基因的一方,理由则包括潜在的生态风险、信奉"天然"的心理或宗教因素,以及声称的潜在健康危害。


    主流科学界认为,商业化种植的转基因作物和传统作物有着无差异的营养和安全性,并且每一个新的转基因作物品种在商业化种植前都需要经过数年的审批过程,来验证其食用和环境的安全性。可以说,对于转基因作物的审批有着最为严格的作物品种审定程序,各国也都对转基因作物研发过程制定了严格甚至严厉的法规,转基因作物和食品的研发和推广都必须依照规章而行。


    尽管如此,在政策考察和制定时,反对的声音仍是需要考量的因素。事实上,作为一个理性的政策制定者,总是需要在争论的各方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在涉及转基因作物经营和销售中存在争议的诸多方面,如农产品补贴政策、转基因食品的标注政策、进出口检测标准制定等方面,莫不是各方相互平衡的结果。


    小结>>>>>>


    崔永元拍摄的这部纪录片,从宣传上看是成功的,而从科学的角度看则是失败的。在宣传上,神奇的个例、丰富的个人体验和对一些转基因支持者激烈的反击,让这部纪录片具有很强的煽动性,但其背后,不管是从被采访者的构成、所表述的观点,还是论述的科学性上看,无不流露着刻意选择的痕迹。这也许与随同调查的是一名着名的转基因反对者有密切关系。从全片看,由于调查取样的偏向性,使得本片所得出的结论并不客观。这样一部无法保证其自身科学性的纪录片,是无法让人们科学地认识转基因的。 (原载果壳网,作者系植物分子生物学在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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